卷十九 祖师机缘

六祖下第四世之六

南岳下后第三世之二

赵州禅师之二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柏树子。”曰：“和尚莫将境示人。”师曰：“我不将境示人。”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庭前柏树子。”

颂曰

赵州有语庭前柏，禅者相传古到今。

摘叶寻枝虽有解，须知独树不成林。

庭柏苍苍示祖心，赵州此语播丛林。
盘根抱节在金地，禅者休于格外寻。
万木随时有凋丧，赵州庭柏镇长荣。

不独凌霜抱贞节，几奏清音对月明。（黄龙南）

青青庭柏何年植，祖意分明示赵州。

海变桑田有穷劫，灵苗无影不凋秋。（照觉总）

赵州全不犯工夫，觌面宁存细与粗。

重叠示君君不见，庭前柏树本来无。（兜率悦）

羚羊挂角绝狐疑，翠柏庭前演妙机。

此道不将人境会，杲天红日夜长辉。（罗汉南）

庭前柏树子，少悟出常情。

雨过山添翠，云收日月明。（湛堂准）

增收

清凉法眼禅师举柏树子话，问觉铁觜：“承闻赵州有此话，是否？”觉曰：“先师无此语，莫谤先师好。”眼曰：“真师子儿。”
颂曰
庭前柏树子，赵州无此语。
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佛印元）

新罗鹞子刺天飞，钝鸟篱边懞不去。

赵州庭柏一何高，谁道先师无此语。（白云端）

[懞，音meng，昏昧无知，朴实敦厚]

增收

赵州因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是时人窠窟否？”师曰：“曾有人问我，老僧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颂曰
分疏不下五年强，一叶舟中载大唐。
渺渺兀然波浪里，谁知别有好思量。（白云端）

增收

赵州因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如何是不拣择？”师曰：“天上天下，唯吾独尊。”曰：“此犹是拣择。”师曰：“田厍奴！甚处是拣择？”僧无语。[厍，音she，村庄。]
颂曰

团团秋月印天心，是物前头有一轮。

入穴虾蟆无出路，却冤天道不平匀。（白云端）

增收

赵州因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会得祖师意，便是教意。”

颂曰

波斯读梵字，寞窑人作诗。

乌头彷佛，附子依俙。

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湛堂准）

赵州因僧问：“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和尚如何为人？”师曰：“何不引尽此语？”曰：“某甲只念得到这里。”师曰：“至道无难，唯嫌拣择。”

颂曰

驱山塞海也寻常，所至文明始是王。

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有封疆。（白云端）

增收

赵州因僧问：“白云自在时如何？”师曰：“争似春风处处闲。”

颂曰

争似春风处处闲，花开花落岂相关。

白云自在犹难拟，飘鼓无心满世间。（佛印元）

赵州因学人问：“乍入丛林，乞师指示。”师曰：“吃粥了也未？”曰：“吃粥了也。”师曰：“洗钵盂去。”其僧忽然省悟。

梅花落尽杏花披，未免春风著出褫。

一气不言含有象，万灵何处谢无私。（白云端）

粥了寻常洗钵盂，奈何依样画葫芦。

灵光洞彻河沙界，是则名为大丈夫。（云居祐）

颂曰

赵州因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无。”曰：“上至诸佛，下至蝼蚁，皆有佛性，狗子为甚么却无？”师曰：“为伊有业识性在。”又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有。”曰：“既有，为什么入这皮袋里来。”师曰：“知而故犯。”

大用全机得自由，有无双放却双收。

几多业识逢人犬，从此时时忆赵州。（佛印元）

少年学解昧宗途，老倒依还滞有无。

古佛纯金谁辨色，惑为机智竞踌躇。（圆通秀）

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头向下。

禅人若也不会，问取东村王大姐。（湛堂准）

至道无难，言端语端。

赵州开口，露出心肝。（典牛游）

卷二十 祖师机缘

六祖下第四世之七

南岳下后第三世之三

赵州禅师之余

赵州问新到：“曾到此间么？”曰：“曾到。”师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师曰：“吃茶去。”后院主问曰：“为甚么曾到也云吃茶去，不曾到也云吃茶去？”师召院主，主应喏，师曰：“吃茶去。”

颂曰

曾到还将未到同，赵州依旧展家风。

近来王令关防紧，从此人情总不容。（佛印元）

赵州验人端的处，等闲开口便知音。

觌面若无青白眼，宗风争得到如今。（黄龙南）

一瓯茶自振家风，远近高低一径通。

未荐清香往来者，谁谙居止院西东。（照觉总）

骊珠绝颣玉无瑕，马载驴驮帝子家。

曾到不曾休拟议，与君同泛一瓯茶。（罗汉南）

［颣，音lèi，瑕疵。］

赵州吃茶，宗门奇特。

到与不到，正白拈贼。（黄龙新）

续收

赵州因僧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老僧在青州作得一领布衫，重七斤。”

颂曰

七斤衫重岂难提，日出东方定落西。

一击珊瑚枝粉碎，轰轰雷雨满山溪。（白云端）

问来亲切布衫酬，指出青州是旧游。

皓月当空澄巨浸，鲸鲵无奈不吞钩。（照觉总）

颂曰

赵州因僧问：“如何是赵州？”师曰：“东门、西门、南门、北门。”

四廓关闳镇赵州，几于城下起戈矛。

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满地愁。（照觉总）

四门开豁往来游，脚下分明到地头。

四五百条花柳巷，二三千处管弦楼。（圆通仙）

豁达门开入赵州，东西南北任遨游。

龙楼凤阁依然在，失却来时好路头。（罗汉南）

续收

赵州老，有一诀。四门开，路头彻。

入门来，明皎洁。出门去，莫漏泄。

通一线，为君说。元正日，太平节。（黄龙新）

赵州因僧问：“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师曰：“急水上打球子。”僧却问投子：“急水上打球子，意旨如何？”子曰：“念念不停留。”

颂曰

何谓识兮还具六，八万四千殊不足。

初生孩子尚喃喃，急水打球拦口筑。（白云端）

赵州见僧来，便面壁书“梵”字。僧展坐具，礼三拜，师转身。僧收坐具，出去，师曰：“苦！苦！”僧呵呵大笑。

颂曰

苦苦向谁语，发机要是千钧弩。

三十三天扑帝钟，大地山河俱作舞。（典牛游）

苦，苦，苦中苦，乐中苦，谁道黄金如粪土。

象骨老师曾辊球，秘魔扠下捉老鼠。（应庵华）

赵州到云居，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师曰：“什么处住得？”居云：“前面有古寺基。”师曰：“与么，即和尚自住取。”师又到茱萸，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去？”师曰：“什么处住得？”萸云：“老老大大，住处也不识。”师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扑。”

颂曰

展阵开旗各运谋，箭锋相敌未轻休。

等闲露出反身句，直得千江水逆流。（掩室开）

突出山前古寺基，赵州闻得便攒眉。

寥寥今古无人共，一片断云天外飞。（率庵琮）

普化一日同临济赴施主家斋，济问：“毛吞巨海，芥纳须弥，为复是神通妙用？为复法尔如然？”师遂踢倒饭床，济云：“太粗生！”师云：“这里什么所在，说粗说细！”济休去。次日又同赴一施主家斋，济问：“今日供养何似昨日？”师又踢倒饭床，济云：“太粗生！”师云：“瞎汉，佛法说甚么粗细？”济乃吐舌。

入海须是昆仑，得珠还他罔象。

饭床两次趯翻，这汉是甚驴养。（典牛游）

卷二十一 祖师机缘

六祖下第四世之余

南岳下后第三世之余

五台秘魔和尚

五台山秘魔岩和尚（嗣永泰湍），常持一木杈，每见僧来礼拜，即杈却颈曰：“那个魔魅教汝出家？那个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速道！速道！”学徒鲜有对者。一日，霍山通和尚访师，才见不礼拜，便撺入怀里。师拊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师兄三千里外赚我来。”便回。

颂曰

叔侄相逢两不猜，到头抚背似痴呆。

回首恐人生怪笑，报云千里赚予来。（黄龙南）

手把长杈坐要津，乾坤谁是妄游人。

当时若遇英雄汉，往往反成脚下尘。（佛印元）

六祖下第五世之一

南岳下前第四世之一

临济宗

临济义玄禅师

沩山问仰山：“ 临济当时得大愚力，得黄檗力？”仰云：“非但骑虎头，亦解把虎尾。”

颂曰

一拳拳倒黄鹤楼，一趯趯翻鹦鹉洲。

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白云端）

雷电风行便合休，巨鳌无便上滩头。

反身一吸沧溟竭，钟鼓山河四百州。（照觉总）

问的的意，不是作戏。

三转被打，有甚巴鼻。（旻古佛）

续收

临济出世后，唯以棒喝示徒，凡见僧入门便喝。

颂曰

万里青霄绝点尘，一声霹雳震乾坤。

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如今有脑门。（白云端）

相逢便喝，忉忉怛怛。

十字街头，打并榼■。（典牛游）

喝下忽雷惊，声前休领略。

当锋啮镞时，蹉过第一着。

不在壁立处，岂向平地泊。

野水白连天，秋空飞一鹗。（应庵华）

续收 

临济因黄檗普请锄茶园，檗后至，师问讯，按镢而立。檗曰:“莫是困耶？”师曰:“才镢地，何言困？”檗便打，师接杖推倒，檗呼维那:“拽起我来。”那拽起曰:“和尚争容得这风汉！”檗却打维那。师镢地曰：“诸方即火葬，我这里活埋。”

续收

黄檗倒地，维那扶起。

火葬活埋，清风未已。（真如喆）

颂曰

临济示众曰：“汝等诸人，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向诸人面门出入。汝若不识，但问老僧。”时有僧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便打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后雪峰闻，乃曰:“临济大似白拈贼!”（此依《传灯》所载，与《联灯》诸余稍异。）

卞璧无瑕夺日辉，秦王虽爱不输机。

可怜又入相如手，一阵清风满路归。（佛印元）

春风浩浩烘天地，是处山藏烟霭里。

无位真人不可寻，落花又见随流水。（白云端）

续收

临济问院主：“甚处去来？”曰：“州中粜黄米来”师曰：“粜得尽么？”曰：“粜得尽。”师以拄杖划一划曰：“还粜得这个么？”主便喝，师便打。典座至，师举前话。座曰：“院主不会和尚意。”师曰：“你又作么生？”座礼拜，师亦打。[粜，音tiao,卖出谷物。]

颂曰

宝剑持来刃似霜，几回临阵斩蛮王。

有情有理俱三段，一道寒光射斗傍。（白云端）

院主下喝，典座礼拜。

临济令行，古今独迈。（真如喆）

临济后居大名府兴化寺东堂，咸通八年丁亥四月十日，将示灭，说传法偈曰：“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复谓众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曰：“争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曰：“已后有人问你，向他道甚么？”圣便喝，师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

颂曰

正法眼藏何生灭，棒下分明须见血。

当时正令不曾行，瞎驴从此争饶舌。（佛印元）

圆寂将归叙别时，叮咛法眼好任持。

喝下不开泥水路，瞎驴从此少人骑。（黄龙南）

劈破华山雷未猛，照开沧海月非光。

瞎驴灭却正法眼，直得哀声振大唐。（白云端）

叮咛法眼示将终，一喝玄关绝不通。

自此瞎驴无觅处，几多江上问渔翁。（照觉总）

也大奇，也大奇，乌头彷佛，附子依稀。

万里一条寒涧水，蔡州打破几人知。

几人知，咦，马面夜叉，牛头狱卒。（湛堂准）

卷二十二 祖师机缘

六祖下第五世之二

南岳下前第四世之二

续收

裴相国入大安寺，问诸大德曰:“罗睺罗以何为第一？”曰：“以密行为第一。”公不肯，遂问：“此间有何禅者？”时龙牙在后园种菜，遂请来问:“罗睺罗以何为第一？”牙曰：“不知。”公便拜曰：“破布裹真珠。”

颂曰

密行第一，精鉴还希。

具择法眼，真个不知。（黄龙新）

新兴严阳尊者

洪州新兴严阳尊者（讳善信，嗣赵州），初参赵州，问:“一物不将来时如何？”曰：“放下著。”师曰：“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甚么？”曰：“放不下，担取去。”师于言下大悟，住山常有一蛇一虎随从，手中与食。
颂曰
一物不将来，肩头担不起。
言下忽知非，心中无限喜。
毒恶既忘怀，蛇虎为知己。
至今几百年，清风犹未已。(黄龙南)
一物不将来，教渠放下著。

廓尔悟无生，活计俱抛却。（旻古佛）

杭州多福和尚

增收

杭州多福和尚（嗣赵州），因僧问：“如何是多福一丛竹？”师曰：“一茎两茎斜。”曰：“学人不会。”师曰：“三茎四茎曲。”

颂曰

一茎两茎斜，其意毒如蛇。

三茎四茎曲，无疑入地狱。

言下若知非，心空及第归。

堪笑蒋山老，无端入荒草。（应庵华）

大随法真禅师

益州大随法真禅师（嗣长庆安），因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坏不坏？”师曰：“坏。”曰：“恁么，则随他去也。”师曰:“随他去。”僧不肯。后到投子举前话，子装香遥礼曰：“西川古佛出世。”谓其僧曰:“汝速回去忏悔。”僧回大随，师已迁化。僧再至投子，子亦迁化。

颂曰

坏与不坏舌无骨，蓦面看时眼突出。

大随犹在劫火中，天下熬熬谩啾唧。（白云端）

续收

大随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裹骨，这个众生为甚骨裹皮？”师拈草履，覆龟背上，僧无语。

颂曰

分明皮上骨团团，卦画重重更可观。

拈起草鞋都盖了，大随却被这僧谩。（白云端）

皮骨曾将问大随，当头一着更狐疑。

可怜无限寻声迹，不荐羚羊挂角时。（照觉总）

懒庵的子大随师，一着当头更莫疑。

大地山河都盖了，从他衲子下针锥。（旻古佛）

灵树如敏禅师

灵树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默然。后迁化，欲立行状碑，要选此语刻石。时云门为首座，僧问：“先师默然处，如何上碑？”云门代云：“师。”

颂曰

灵树当初密对扬，时中文采已全彰。

后人不见云门老，一字千般谩度量。（佛印元）

师之一字太巍巍，独向寰中定是非。

毕竟水须朝海去，到头云定觅山归。（白云端）

师字相酬作者知，韶阳千古特光辉。

茫茫宇宙人无数，到底谁明一字师。（旻古佛）

卷二十三 祖师机缘

六祖下第五世之三

南岳下前第四世之余

灵云志勤禅师

福州灵云志勤禅师（嗣长庆安），初在沩山，因见桃花悟道，有偈曰：“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沩曰：“从缘悟达，永无退失，善自护持。”有僧举似玄沙，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众疑此语。沙问地藏:“我恁么道，汝作么生会？”藏云:“不是桂琛，即走杀天下人。”

颂曰

二月三月景和融，远近桃花树树红。

宗匠悟来犹未彻，至今依旧笑春风。

龙象相逢世不群，一来一去显疏亲。

时人不悟其中旨，摘叶寻枝长客尘。（黄龙南）

灵云悟后复何如，未彻无人辨得渠。

千古华山山脚下，岂知潘阆倒骑驴。（白云端）

蠢动含灵同一性，山河大地尽知音。

昔人解道黄莺道，似共桃花说旧心。（云居祐）

灵云昔日悟桃花，十里春风树树斜。

敢道老兄浑未彻，梦中开眼见玄沙。（旻古佛）

金华俱胝和尚

婺州金华俱胝和尚（嗣天龙），初住庵时，有尼顶笠携锡，绕师三匝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问，师皆无对，尼便去。师曰：“日势稍晚，何不且住？”尼曰：“道得即住。”师又无对。尼去后，师叹曰：“我虽处丈夫之形，而无丈夫之器，不如弃庵，往诸方参寻知识去。”其夜山神告曰：“不须离此，将有肉身菩萨来为说法。”逾旬，果天龙和尚到，师迎礼具陈前事，龙竖一指示之，师大悟。自此凡学者参问，师惟举一指，无别提唱。将顺世，谓众曰：“吾得天龙一指头禅，一生用不尽。”言讫，示灭。
颂曰

老倒俱胝一指头，金华山下几回秋。
至今坐石安禅处，犹弄精魂未肯休。（佛印元）
顿悟天龙一指头，河沙佛祖便同俦。
饶他鹙子悬河辩，百亿须弥一芥收。（旻古佛）

续收

德山一日侍龙潭，抵夜，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师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点纸灯度与，师拟接，潭复吹灭，师于此大悟，便礼拜。潭曰：“子见个甚么？”师曰：“从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来日，潭升座谓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师将《疏钞》堆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于是礼辞而去。
颂曰
明暗相陵不足云，丝毫有解未为亲。
纸灯忽灭眼睛出，打破大唐无一人。（白云端）

明暗分时光定动，火光灭处见来由。

龙潭截断辞源后，佛祖孤峰骂未休。（照觉总）

吹灭龙潭火一星，当时心眼太精明。

微尘佛祖绝踪迹，跛鳖奔腾作么生。（旻古佛）

德山宣鉴禅师

鼎州德山宣鉴禅师（嗣龙潭），简州周氏子，在蜀常讲《金刚般若经》，时谓之“周金刚”。遂将《青龙疏钞》出蜀，至澧阳路，径造龙潭，到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曰：“子亲到龙潭。”师无语，遂栖止焉。

颂曰

亲到龙潭不见龙，妙符先觉证玄宗。

茅庵盘结孤峰上，静对寒蟾挂碧空。（罗汉南）

续收

德山凡见僧入门，便棒。

颂曰

突出双头卒辨难，曾将一击碎潼关。

自从天下太平后，流落人间号德山。（白云端）

一条白棒，胡挥乱揎。

撞着聱头，魂飞胆颤。（典牛游）

续收

德山小参示众曰：“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时有僧出礼拜，师便打。曰：“某甲话也未问，和尚因甚么打某甲？”师曰：“汝是甚么处人？”曰：“新罗人。”师曰：“未跨船舷，好与三十棒。”

法眼云：“大小德山，话作两橛。”圆明密云：“大小德山，龙头蛇尾。”雪窦云：“二老宿虽善，裁长补短，舍重从轻，要见德山老汉亦未可！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阃外之威权，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底剑子。诸人要识新罗僧么？只是撞着露柱底瞎汉。”

颂曰

德山自得任公手，一线分明下两钩。

透网金鳞才弄水，岸边还把钓丝收。（佛印元）

横按镆鎁居阃外，当锋谁敢犯重围。

堪羡新罗个衲子，全机破敌也光辉。（旻古佛）

德山因廓侍者问：“从上诸圣，向什么处去?”师曰：“作么？作么？”曰:“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师休去。明日师浴出，廓过茶与师。师抚廓背曰：“昨日公案作么生？”曰:“这老汉今日方始瞥地。”师又休去。

颂曰

正士忠臣气最英，一言佐国死犹轻。

不同谄曲偷安者，冒宠贪荣过一生。 （佛印元）

云鹏展翅天无光，井底虾蟆刚咄咄。

太阳忽转跳出来，千峰万峰空突兀。 （白云端）

德山一日饭迟，托钵下堂。时雪峰作饭头，见便云：“这老汉！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师便归方丈。峰举似岩头。头曰：“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师，令侍者唤来问：“汝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师乃休去。至明日升堂，果与寻常不同。头至僧堂前，抚掌大笑曰：“且喜老汉会末后句，虽然如是，只得三年。”师果三年而没。

雪峰公然唤回，岩头密启有力。

果然只得三年，贼口元来是敕。（典牛游）

增收

洞山曰：“一大藏教，只是个‘之’字。”

颂曰

点画分明无道理，老胡几度提不起。

不如分付王右军，无限风流归手里。（白云端）

投子大同禅师

舒州投子山大同禅师（嗣翠微），赵州问：“大死底人却活时如何？”师曰:“不许夜行，投明须到。”州曰:“我早猴（一作“侯”）白，伊更猴黑。”

颂曰

大死底人同活人，三千豪侠又随尘。

李陵本是收番将，却作降番上将身。（佛印元）

死去活来牙上露，投明须到已先行。

谁家别馆池塘里，一对鸳鸯画不成。（白云端）

投子因僧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下禅床立。又问：“凡圣相去几何？”师亦下禅床立。

颂曰

老妇低垂事舅姑，起来争免面模糊。

强将云髻高高绾，遮得傍人眼也无。（白云端）

投子因僧问：“和尚住此山，有何境界？”师曰：“丫角女子白头丝。”

颂曰

丫角女子白头丝，猛焰堆中雪片飞。

一等住山谁可拟，闲云流水不同归。（白云端）

仰山住东平时，沩山送书并镜与师，师上堂，提起示众曰：“且道是沩山镜，东平镜？若道是东平镜，又是沩山送来；若道是沩山镜，又在东平手里。道得则留取，道不得则扑破云也。”众无语，师遂扑破。

颂曰

师镜拈来呈众了，痴人往往争妍丑。

当时扑破不可寻，免教坏却儿孙手。（白云端）

仰山因庞居士问：“久向仰山，到来为什么却覆？”师竖起拂子，士曰：“恰是。”师曰：“是仰？是覆？”士乃打露柱曰：“虽然无人，也要露柱证明。”师掷拂子曰；“若到诸方，一任举似。”

颂曰

两个八文为十六，从头数过犹不足。

拿来乱撒向阶前，满地团团苔藓绿。（白云端)

香严示众曰：“若论此事，如人上树，口衔树枝，脚不踏枝，手不攀枝，树下忽有人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不对他，又违他所问；若对他，又丧身失命。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云：“上树即不问；未上树时，请和尚道。”师乃呵呵大笑。

续曰

故园春色在枝头，恼乱春风卒未休。

无事晚来江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应庵华）

香严上树口衔枝，手不攀枝脚累垂。

才开口，咦，不答也，又相违。

未上树时道将来，金刚宝剑顶门挥。（卍庵颜）

兴化因后唐庄宗幸河北，回魏府行宫，诏师问曰:“朕取中原，获得一宝，未曾有人酬价。”师曰:“请陛下宝看。”帝以两手舒幞头脚，师曰:“君王之宝，谁敢酬价！”玄觉征云:“且道兴化肯庄宗？不肯庄宗？若肯庄宗，兴化眼在甚么处？若不肯庄宗，过在甚么处？”

颂曰

北番王子弯弓射，南国将军仰面看。
沙上空余斜影在，翩翩直自入云端。（白云端）

兴化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道之师。”宾曰:“不入这保社。”师曰:“会了不入？不会了不入？”曰:“总不与么！”师便打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饡饭一堂。”次日，师自白槌曰:“克宾维那法战不胜，不得吃饭。”即便出院。

颂曰

克宾法战挫英雄，兴化严行振祖风。

棒下直明无生忍，莫教知解入尘笼。（照觉总）

得失是非都莫问，纵横收放在当人。
失钱遭罪寻常事，休把条章说故新。（圆通仙）

三圣慧然禅师

镇州三圣院慧然禅师（嗣临济），住后，上堂曰:“我逢人则出，出则不为人。”便下座。兴化云:“我逢人则不出，出则便为人。”

颂曰

反是罗兮覆是绣，弟兄同气复连枝。
为人不为成歌曲，祖父田园要及时。（圆通仙）

三圣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臭肉来蝇。”兴化云:“破驴脊上足苍蝇。”

颂曰

破脊驴多臭肉绳，谁知兴化不徒行。
惯从五凤楼前过，手握金鞭贺太平。（白云端）

虎溪庵主

增收

虎溪庵主（嗣临济），因僧问：“庵主在这里多少年也？”师曰：“只见冬凋夏长，年代总不记得。”曰：“大好不记得。”师曰：：“汝道我在这里得多少年也？”曰：“冬凋夏长聻！”师曰：“闹市里虎。”

颂曰

闹市中心虎，能歌不能舞。

命值木星君，不遇罗睺主。（琅琊觉）

虎溪老住庵，年深都不记。

闹市心中虎，四边如鼎沸。（草堂清）

卷二十七 祖师机缘

六祖下第六世之二

南岳下第五世之余

霍山景通禅师

晋州霍山景通禅师（嗣仰山），初参仰山，山闭目坐，师翘起右足曰:“如是，如是，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中华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景通亦如是。”山起来打四藤条，师因此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师曾到霍山和尚处，自称“集云峰下四藤条天下大禅佛”参，霍山唤维那:“打钟着。”师骤步而去（归宗下亦有大禅佛。名智通，住五台）。

颂曰

集云峰下四藤蒿，打破潼关路一条。
似鹤似云天地外，如龙如凤在烟霄。
藤条吃了任闲游，未到牢关未肯休。
打鼓打钟俱是令，知机识变有谁俦。 （圆通仙）

无著文喜禅师

杭州无著文喜禅师（嗣仰山），往五台华严寺，至金刚窟礼谒，遇老翁牵牛行，邀师入寺。翁曰:“近自何来？”师曰:“南方。”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师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曰:“多少众？”师曰:“或三百，或五百。”师却问:“此间佛法如何住持？”曰:“龙蛇混杂，凡圣同居。”师曰:“多少众？”曰:“前三三，后三三。”日晚，遂问翁:“拟投一宿，得否？”曰:“汝有执心在，不得宿。”师曰:“文喜无执心。”曰:“汝曾受戒否？”师曰:“受戒久矣！”曰:“汝若无执心，何用受戒？”师辞退，翁令童子相送。师问童子:“前三三后三三，是多少？”童召:“大德！”师应诺。童曰:“是多少？”师复问:“此为何处？”曰:“此金刚窟般若寺也。”师凄然，悟彼翁者是文殊也，不可再见，即稽首童子，愿乞一言为别。童说偈曰:“面上无瞋供养具，口里无瞋吐妙香。心里无瞋是珍宝，无垢无染是真常。”言讫，均提童子与寺俱隐。

颂曰

堪笑前三与后三，当初相对语喃喃。

却因无著分明见，从此清凉没可参。
楼台虽有额全无，试问顽童起创初。
忽指金刚看背后，年衰多被鬼揶揄。（佛印元）

圣者由来不可陪，相逢相问岂安排。

三三前后辉今古，一句无私振九垓。（照觉总）

无著因老翁邀师入寺，命坐对谈。翁呼童子致茶，并进酥酪。师纳其味，心意欲然。翁拈起玻璃盏问曰:“南方还有这个否？”师曰:“无。”曰:“寻常将甚么吃茶？”师无对。

颂曰

南方不可离须臾，无著因何却道无。

寄语后来禅子道，吃茶拈起莫生疏。（佛印元）

洛浦元安禅师

澧州洛浦山元安禅师（嗣夹山），久为临济侍者。一日辞去，济升堂曰:“临济门下有个赤梢鲤鱼，摇头摆尾向南方去，不知向谁家虀瓮里淹杀？”师游历罢，直往夹山卓庵，经年不访夹山。山修书令僧驰往，师接得便坐却，再展手索，僧无对。师便打曰:“归去举似和尚。”僧回举似，山曰:“这僧若开书，三日内必来；若不开书，斯人救不得也。”师果三日后至，见山不礼拜，乃当面叉手而立。山曰：“鸡栖凤巢，非其同类，出去！”师曰:“自远趋风，请师一接。”山曰:“目前无阇黎，此间无老僧。”师便喝。山曰:“住！住！且莫草草葱葱。云月是同，溪山各异。截断天下人舌头，即不无阇黎，争教无舌人解语？”师伫思，山便打，因兹服膺。兴化代云:“但知作佛，莫愁众生。”

颂曰

执侍巾瓶二十年，摇头摆尾出林泉。
悠悠直往南方去，虀瓮淹来得稳眠。（云居祐）

岩头因僧问：“尘中如何辨主？”师曰：“铜砂锣里盛油。”（依《传灯》所载。）

颂曰

尘中辨主眼分明，特地寻方更点睛。

堪笑耆婆虽瞑眩，至今南北绝人行。（佛印元）

岩头值沙汰，于鄂清湖边作渡子。两岸各挂一板，有人过渡，打板一下。师曰：“阿谁？”或曰：“要过那边去。”师乃舞棹迎之。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儿来，乃曰:“呈桡舞棹即不问，且道婆手中儿甚处得来？”师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个不遇知音，只这一个也不消得。”便抛向水中。

颂曰

亲儿弃了更无亲，撒手归家罢问津。
呈桡舞棹波中客，休向江头觅渡人。
老来无累亦无因，独寝高堂只此身。
除却江中混波客，复谁还是不羁人。（真如喆）

雪峰住庵时，有两僧来，师以手拓庵门，放身出曰:“是甚么？”僧亦曰:“是甚么？”师低头归庵，僧辞去，师问:“甚么处去？”曰:“湖南。”师曰:“我有个同行住岩头，附汝一书去。”书曰:“某书上师兄，某一自鳌山成道后，迄至于今饱不饥。同参某书上。”僧到岩头，头问:“甚处来？”曰:“雪峰来，有书达和尚。”头接了，乃问:“别有何言句？”僧遂举前话，头曰:“他道甚么？”曰:“他无语，低头归庵。”头曰:“噫！我当初悔不向伊道末后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请益前话，头曰：“何不早问？”曰:“未敢容易。”头曰:“雪峰虽与我同条生，不与我同条死！要识末后句，只这是。”[拓，音tuo，推开。]

颂曰

末后句兮无问处，万仞铁山横在路。
当日岩头不奈何，至今雪老难伸吐。
倒捋虎须方识虎，未解行人休离母。
透过牢关举似君，把定咽喉泪如雨。（佛印元）
雪老却入庵中后，路上无人见得伊。
赖有故人千里在，同条生死不同时。（白云端）

雪老别鳌山，卓庵闽中坐。
一日见僧来，探头道什么。
末后句，少人和，却得岩头重注破。
同条生，同条死，末后句，莫错举。（照觉总）

雪峰上堂:“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云门以拄杖撺向师前作怕势。有僧举似玄沙，沙曰:“须是棱兄始得！然虽如是，我即不然。”曰:“和尚作么生！”沙曰:“用南山作么？”

颂曰

象骨鳖蛇当大路，棱师可惜便亡身。
云门弄得虽然活，争似南山不用亲。（白云端）

雪峰示众曰:“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抛向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长庆问云门曰：“雪峰与么道，还有出头不得处么？”门曰：“有。”曰：“作么生？”门曰:“不可总作野狐精见解。”又曰：“狼籍（同“藉”）不少。”

颂曰

眉毛罅里游南岳，大海波心泛钓舟。
薄爇随身终不说，从他打鼓看无休。（白云端）

雪峰示众曰:“三世诸佛向火焰上转大法轮。”玄沙云:“近日官令稍严。”师曰:“作么生？”沙云:“不许搀行夺市。”师不觉吐舌。云门云:“火焰为三世诸佛说法，三世诸佛立地听。”

颂曰

火焰腾辉说最亲，无边诸佛近前闻。

谁知更有傍观者，鼻孔撩天不喜君。（白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