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禅师

（1840—1959），籍湖南湘乡人，生于泉州，俗姓萧，名古岩，字德清，六十岁后改字幻游，号虚云，乃近代“一身而系五宗法脉”之禅宗大德。请见《作者生平事略》1-56页。

重游庐山海会寺偈

虚云来此访众僧，人道山奇水亦情。

当年海印人既往，月牙池边普超声。

五老峰下再朝拜，讲经堂前忆故人。

有幸观瞻华严经，祈愿众僧敬护之。

注：海印即海会寺前住持志善和尚，详情请见殷荫元《虚云大师三访庐山》。

一九五九年农历九月十三日一时四十五分，虚云和尚圆寂于云居山真如寺云居茅蓬内。世寿一百二十岁，僧腊一百零一夏。当日，寺中僧众在虚云和尚住处砚台下，发现了他亲笔所书遗嘱一份。内曰：吾死后化身毕，请各位将吾骨灰碾成细末，以油糖面粉共骨灰和好，做成丸果。请送往河中，以供水族结缘，满吾所愿，感谢不尽。

偈曰

虾恤蚁命不投水，吾慰水族身掷江。

冀诸受我供养者，同证菩提度众生。

还债人虚云和尚顶礼

又偈

请各法侣，不必忧虑，生死偱业，如蚕缚茧。

贪念不休，囚闲忧喜。烦恼益苦，欲除此患，布施为首。

净参三学，坚持四念，一旦豁然，方知露电。

悟证真空，万法一体，无生有生，是波是水。

再偈

吁嗟我衰老，空具报恩心，宿债无时了，智浅业识深。

愧无成一事，守拙在云居，诵子吃饰句，深愧对世尊。

灵山会未散，护法仗群公，是韦天再世，振毗耶真风。

自他一体视，咸仰金粟尊，中流作砥柱，苍生赖片言。

末法众生苦，向道有几人，我负虚名累，子应觉迷津。

佛国时欣慕，香光拟近趋，谨留几句偈，聊以表区区。

出《虚云和尚年谱》

一九五九年八月初五再偈

诸佛选道场，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心空及弟归。

梦与王羲之游庐山

王公墨迹宛如仙，清净真同出水莲。

忆昔归宗题记后，算来又历几千年。

注：原稿第二句为：“敏捷真同出水莲”。原稿第四句为：“算来又是千百年”。

庐山午夜松风四首

一

满庭白露浥幽兰，淡叶疏花香半残。

冷月孤悬人寂寂，松风吹彻夜涛寒。

二

阵阵松风泛海涛，声声天乐奏云璈。

道人夜半清双耳，独起添香月正高。

三

禅心静寂白云中，秋水春山未许同。

惟有松风吹别调，夜深素月已蒙蒙。

四

山空籁寂念无萦，绕室松涛彻耳鸣。

自是丰干饶舌惯，常教夜半说无生。

赠归宗法性老宿

聊向松丘植一枝，主宾针芥颇相宜。

几番冷况消无尽，一片冰心涅不知。

世味翻来都法乳，杖头点处总威仪。

投机顿觉忘年齿，须鬓霜侵失所之。

庐山海会寺志善和尚

五老峰前老叟，也来纸上现丑。

寂光镜内藏身，孟阳界里展手。

有时千峰嶂外，有时十字街游。

或啸月吟风，或土面灰头。

提起远公念珠，当场不让师友。

罔知世缘将毕，闹里抽手西走。

咦。威音那畔已前事，尽在山僧一笔钩。

庐山太乙峰二首

太乙高盘护禅宫，威慈福泽被寰中。

昔人曾感地神卫，今日应移北岭松。

 

曹溪初辟天王镇，此地新开太乙先。

胜事于今堪不朽，可知千载有人传。

录自《虚老和尚诗稿》

云门寺诸护法居士设斋请上堂偈

问处光明答处亲，舌头拖地卖家珍。

逢人不具通方眼，孤负桃花又一春。

云门寺示众茶话偈

随拈一物示禅流，个个都来弄嘴头。

塞却咽喉谁自悟，撩天毒气鬼神愁。

云门寺诞日茶话偈

梅花几点迓春忙，第一花风意自长。

珍重游人休外觅，娘生鼻孔喷天香。

重兴云居山真如寺悬钟板偈

芟除荆棘建伽蓝，千佛常来此处参。

天上云居殊胜境，五宗蹴踏竖刹竿。

冷灰豆爆焰重懋，触契拈花悟笑颜。

三学圆融微妙义，地久天长永传灯。

以上四首摘自岑学吕原编《法语》

题谈心石

    一九五六年秋，重浚明月湖及疏导清溪，掘出一巨石，字迹漫漶，稍有可认识者，此乃佛印禅师住持本寺，东坡入山相访，曾于此石共坐谈心，后名谈心石。云公浚河修桥，名佛印桥。将此石置之桥亭以存古迹，并题诗曰：

坡老崇佛夙愿深，谈心石上畅幽情。

碧溪桥畔留古迹，云任卷舒本无心。

四海欢腾尧天日，泽被苍生庆和平。

信义真诚曾留带，云辟溪桥标印名。

［按］此诗录自《云居山新志》。被编入《年谱》中时，字句有改动。改后全诗为:

坡老崇佛夙愿深，寻山问水去来今。

青溪桥畔谈心石，谈到无心石有心。

昔日金山留玉带，钝机偶滞故缘情。

云来卷出谈心石，为筑溪桥记姓名。

题吴宽性居士修路浚湖工程圆满

山阴吴宽性居士发起修路浚湖，工程圆满，云感其诚，爱题偈语，以存古迹:

一

攀寻云居云外山，宛如鹫岭在尘寰。

薝葡花开香雾里，叠阁玲珑彩云间。

了知随缘无挂碍，惹得头陀动笑颜。

欲识其中端谛事，前三三与后三三。

二

天上云居景物殊，莲城冠顶绕佛都。

毗耶钵献当前供，田侣袈裟满郊墟。

碧涧清泉涵空镜，森罗万象月明湖。

桥架飞虹泽沙界，一曲阳春何处无。

三

先贤宏法誉此间，烟水茫茫尽指南。

水月道场连空辟，梦境佛魔亦循环。

洞开楼阁遮那境，乘愿刹尘海印涵。

老倒残年百十八，草鞋踏破赵州关。

佛历二九八五年岁次丁酉清和月幻游老人题

[按]此诗录自《虚云老和尚在云居山》二〇〇七年版。收入《年谱》中，只记一、三两首，且文句略有不同。现将《年谱》中所录之诗附于次：

寻到云居山外山，宛如鹫岭在尘寰。

高山平地逍遥外，杰阁崇楼俯仰间。

去住随缘无挂碍，安贫乐道老僧闲。

欲向其中问端的，前三三与后三三。

 

四海名贤誉此间，天上云居山上山。

水月道场今古梦，佛魔境界乱离看。

千寻崖岸经过易，五浊娑婆解脱难。

潦倒残年百岁外，草鞋犹踏赵州关。

结茅云居追和洪断禅师原韵二首

登山有感（甲午秋）

紫柏曾嗟放牧场，四朝更化倍悲凉。

梵天血溅眉间剑，活国心仪肘后方。

奏雅曲终秋月白，谈禅直指暮山苍。

草深三尺金身露，五老峰高挂夕阳。

畅述本怀（乙未夏）

牛栏骥枥托幽栖，瑞应无情绎绪余。

白果异花千穗缀，黄瓜一蒂四枚回。

信风孤萼蕃萱瓣，未雨群山话蓼矶。

打地抛砖兴土木，此心唯有树神知。

摘自净慧法师《虚云和尚法汇续编》

云居山学习会示众

一九五八年五月三十日

政府爱人民，生产开学会。革除旧时污，造成新世界。

旧社会中来，旧秽熏成垢。大似鸦片毒，烟去瘾犹在。

言行多乖张，举动成障碍。幸遇大时代，教民速悔改。

转向新时政，已经八九载。习学未专心，依然萌故态。

竟何至如此，总因习染害。作事多错误，那晓学未透。

全民都改造，一日千里快。社会主义兴，模为天下范。

欲免不落后，勇敢向前迈。奋挺铁石心，努力莫疲怠。

急急须改造，团结互相爱。共享和平福，同庆新社会。

建设事事良，生产勤莫懈。遵守党政制，从兹休懒惰。

如斯学不就，失此缘难再。恨我老病缠，盲聋颠倒怪。

勉诸同学们，勿效我腐败。圣贤尚勤学，闻过谢即改。

律明恣举制，自恣发露罪。荷蒙赐良诲，感谢爱我厚。

摘自净慧法师《虚云和尚法汇续编》

赠黄元秀居士偈

一九五五年，虚云老和尚应黄元秀之请教，在印有“云居茅蓬用笺”的毛边纸上，亲笔书写诗偈一首及法语一签，从江西云居山寄赠黄元秀，诗偈是这样写的：

宽元居士雅嘱

自心是佛莫狐疑，众生与佛隔天渊。

坚持无异功成片，佛手遥迎坐宝莲。

赠汪宽青居士偈

人人有宝在形山，六窍通明不用观。

自利利他无尽藏，时人莫作等闲看。

摘自净慧法师《虚云和尚法汇续编》

云门遗嘱

自辛卯夏历二月后，师深感时艰年迈，不利弘法。初三罹难，卧床十余日，水米不进。先夜，惟一侍者在身边谈话，多成遗嘱，谓死后切勿泪哭，不要通信，莫伤财物，将身上衣椅脱下结缘，以谷草裹尸，沉下水底，结水族缘，书偈咐侍者:

勉诸法侣，莫空过日。幸护胜因，得佛法利。

若不勤修，善根抛弃。幻身梦宅，刹那变易。

去圣时遥，魔威难避。心念无亏，顿绝冤弊。

四仪冰雪，严持毗尼。弘法利生，遵崇佛诲。

身心济世，自他均益。拔众生难，刀山不畏。

死生业定，何须忧虑。菩提愿满，顿超圣地。

休为吾忧，吾无悲喜。残年既尽，更有何惜。

掷尸水内，障从此毕。一省柴烧，免污净地。

二不劳人，免伤财费。结水族缘，同证菩提。

吾愿足矣，圆成实际。励汝来学，各须努力。

又偈云

自小学佛别故乡，走遍天涯路偏长。

弹指春秋百余异，雪覆额头骨崚嶒。

唯冀众生皆成佛，那时了愿遂心畅。

同舟共到菩提岸，一曲渔歌作散场。

一诚常妙

一为万法主，诚乃圣贤心。常乐我净德，妙性体泰清。

一九五七年代观本传付于云居法堂

复本禅道

复还真性海，本来万法具。禅妙无量义，道德是如如。

一九五九年四月初八日传付于云居法堂

惟因今果

惟传如来牟尼宝，因该果来本现成。

今天当下能领略，果证因源总家珍。

一九五三年秋代灵妙腾清传付于云居法堂

本智信清

本自如如不动，智光灼破大千。信得真如自性，清凉直下子孙。

一九五七年冬传付于云居茅蓬

宣圣法亮

宣心皓月圆，圣明洞幽玄。法化周沙界，亮耀照无边。

此即心明，一九五六年四月传付于云居法堂

宣化度轮

宣沩妙义振家声，化承灵岳法道隆。

度以四六传心印，轮旋无休济苦伦。

此即安慈，一九五六年传付于云居法堂

宣扬性福

宣弘祖师西来意，扬传百丈农禅风。

性海无涯体难量，福慧双满自在融。

宣明海灯

宣演无上微妙法，明彻灵虚性相通。

海涵三千无遮障，灯照法界度有情。

四川籍。以上二人，一九五六年十一月传付于云居法堂

宣云满觉

宣圣还他大丈夫，云荫清凉热恼除。

满修宏誓勤谨慎，觉将甘露彻法都。

宣成达定

宣扬觉皇微妙义，成正菩提行佛事。

达知来去无挂碍，定慧圆明度群迷。

一九五七年传付于云居茅蓬

 

[按]此法偈录自《虚云和尚在云居山》一书。然与云居山现存虚云和尚传给达定禅师的沩仰宗法卷石刻所记不同。石刻中的传法偈为: 宣宏妙旨续心宗，成道利生度化隆。达源识本常清净，定慧圆明自性通。

妙性佛云

妙性圆成明镜台，果该万德号如来。

佛身无为绝诸数，云水光中眼豁开。

月川宣传

月印心地本无生，川影毋劳真幻征。

宣透现成个消息，传持法界普光明。

此即传印，一九五八年传付于云居茅蓬

宣玄圣一

宣宏妙义继先宗，玄玄泯迹事融融。

圣解凡情空化影，一任逍遥自在人。

一九五八年三月传付于云居茅蓬

宣慧禅道

宣彻自性万法通，慧光照耀决疑踪。

禅到无心定自现，道证上乘性相融。

一九五八年传付于云居茅蓬

[按]此传法偈，《虚云老和尚在云居山》一书中作“宣彻自性万法通，慧光照耀决疑踪。禅到无心定自现，道证上乘性相融”。

宣德绍云

宣宏鹫岭拈花旨，德证灵虚性相融。

绍传觉皇真实义，云居妙化泽慈云。

一九五八年传付于云居茅蓬

衍心一诚

衍就妙法自巍巍，心空及第无是非。

一法通时达万法，诚到极处宝所归。

一九五七年冬宣扬性福传付于云居法堂

宽航佛海

有念但与离心合，忘言直向觉路通。

牛头栴檀勤记取，何分菩提与青松。

以上二人，一九五六年八月传付于云居法堂，疑属沩仰派

挽演本法师

一九五七年七月， 马来西亚金马仑三宝寺方丈演本法师(即尤惜阴)圆寂，虚云老和尚闻讯，亲撰悼联:

法化被南州，幸喜人天留眼目。

哀音播乐土，顿悲道俗失皈依。

摘自《福报》第五期二〇〇〇年九·十月

自题

这个痴汉有甚来由，末法无端为何出头。

嗟兹圣脉一发危秋，抛却己事专为人忧。

向孤峰顶直钩钓鲤，入大海底拨火煮沤。

不获知音徒自伤悲，笑破虛空骂不唧留。

噫，问渠为何不放下。苍生苦尽那时休。

 

憨憨呆呆老冻脓，顛顛倒倒可怜生。

走遍天涯寻知己，未识若个是知音。

挑雪填井无休歇，龟毛作柱兴丛林。

耗费施主钱和米，空劳一生徒苦辛。

示念佛是谁偈

理本非因亦非果，有何出入与禅那。

佛施方便化城喻，究竟教禅不恁么。

示净慧禅人四首

当年二祖为心宗，求法忘躯立雪中。

子志若能继先德，芳名千载自流通。

 

一枝秀迪云门峰，岂比寻常草木同。

自是大觉志坚固，森森永荫法门荣。

 

大法迥然绝古今，毫端独露本来真。

风行草偃寻常事，普泽人天作雨霖。

 

摩醯顶上眼重开，方许吾宗大匠才。

法门幸有能承继，立志须从勇猛来。

寄普陀法雨经楼印光法师

愧无健笔写青天，底事由来记不全。

况值秋风惊晚树，料应寒月伴枯禅。

挑灯夜拥生公榻，对座时谈寂子篇。

遙忆普陀经隔岁，黃花开遍宝楼前。

圆瑛法师挽诗

谁识大师真受用，涅槃如梦见玄风。

金刚眼烁三千界，般若花开一念中。

岂倦津梁誉腿冷，非关功力证心空。

藏身原自没踪跡，塔影落霞任弄红。

挽太虚大师

明月去还来，禅心原不住。白云生复灭，幻境本无常。

挽圆瑛法师

法门正赖来丕振。安养深嗟去太匆。

辞世诗

少小离尘別故乡，天涯云水路茫茫。

百年岁月垂垂老，几度沧桑得得忘。

但教群迷登觉岸，敢辞微命入炉汤。

众生无尽愿无尽，水月光中又一场。

一九五九年九月云居侍者敬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