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龙泉寺
《庐山龙泉寺志》十、艺 文(一)史料整理
作者:
欧阳镇 李懿 汪凤娟
发布时间:
202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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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慧远
释慧远,本姓贾氏。雁门娄烦人也。弱而好书,珪璋秀发,年十三,随舅令狐氏游学许洛。故少为诸生, 博综六经,尤善《庄》 《老》。性度弘伟,风鉴朗拔,虽宿儒英达,莫不服其深致。年二十一,欲渡江东,就范宣子共契嘉遁。值石虎已死, 中原寇乱,南路阻塞,志不获从。
时沙门释道安立寺于太行恒山,弘赞像法,声甚著闻,远遂往归之。一面尽敬,以为真吾师也。后闻安讲《般若经》,豁然而悟,乃叹曰: “儒道九流, 皆糠粃耳。”便与弟慧持投簪落彩,委命受业。既入乎道, 厉然不群,常欲总摄纲维,以大法为己任。精思讽持,以夜续昼,贫旅无资,缊纩常阙,而昆弟恪恭,终始不懈。有沙门昙翼,每给以灯烛之费。安公闻而喜曰: “道士诚知人矣。”远藉解于前因,发胜心于旷劫,故能神明英越,机鉴遐深。安公常叹曰: “使道流东国,其在远乎。”年二十四,便就讲说。尝有客听讲,难实相义,往复移时,弥增疑昧。远乃引《庄子》义为连类,于是惑者晓然,是后安公特听慧远不废俗书。
安有弟子法遇、昙徽,皆风才照灼,志业清敏,并推伏焉。后随安公南游樊河。伪秦建元九年(373),秦将苻丕寇斥襄阳,道安为朱序所拘,不能得去,乃分张徒众,各随所之。临路,诸长德皆被诲约,远不蒙一言,远乃跪曰: “独无训勖,惧非人例。”安曰: “如公者, 岂复相忧。”远于是与弟子数十人,南适荆州,住上明寺。后欲往罗浮山,及届浔阳,见庐峰清静,足以息心,始住龙泉精舍。此处去水大远,远乃以杖扣地曰: “若此中可得栖立,当使朽壤抽泉。”言毕清流涌出,后卒成溪。其后少时浔阳亢旱,远诣池侧读《海龙王经》,忽有巨蛇从池上空,须臾大雨。岁以有年, 因号精舍为龙泉寺焉。时有沙门慧永, 居在西林,与远同门旧好,遂要远同止。永谓刺史桓伊曰: “远公方当弘道,今徒属已广,而来者方多。贫道所栖褊狭,不足相处,如何? ”桓乃为远复于山东更立房殿,即东林是也。远创造精舍,洞尽山美,却负香炉之峰,傍带瀑布之壑,仍石垒基,即松栽构,清泉环阶,白云满室。复于寺内别置禅林, 森树烟凝,石筵苔合,凡在瞻履,皆神清而气肃焉。
远闻天竺有佛影,是佛昔化毒龙所留之影,在北天竺月氏国那竭呵城南古仙人石室中,经道取流沙西一万五千八百五十里,每欣感交怀,志欲瞻睹。会有西域道士叙其光相, 远乃背山临流,营筑龛室,妙算画工,淡彩图写,色凝积空,望似烟雾,晖相炳暧,若隐而显。远乃著铭曰: “廓矣大像, 理玄无名。体神入化,落影离形。回晖层岩, 凝映虚亭。在阴不昧, 处暗逾明。婉步蝉蜕,朝宗百灵。应不同方,迹绝杳冥。(其一)
“茫茫荒宇,靡劝靡奖。淡虚写容,拂空传像。相具体微,冲姿自朗。白毫吐曜, 昏夜中爽。感彻乃应, 扣诚发响。留音停岫,津悟冥赏。抚之有会,功弗由曩。”(其二)
“旋踵忘敬,罔虑罔识。三光掩晖,万象一色。庭宇幽蔼,归途莫测。悟之以靖, 开之以力。慧风虽遐, 维尘攸息。匪圣玄览,孰扇其极。”(其三)
“希音远流,乃眷东顾。欣风慕道,仰规玄度。妙尽毫端,运微轻素。托采虚凝, 殆映霄雾。迹以像真, 理深其趣。奇兴开衿,祥风引路。清气回轩, 昏交未曙。仿佛神容, 依稀钦遇。”(其四)
“铭之图之,曷营曷求。神之听之,鉴尔所修。庶兹尘轨,映彼玄流。漱情灵沼, 饮和至柔。照虚应简, 智落乃周。深怀冥托,宵想神游。毕命一对,长谢百忧。”(其五)
又昔浔阳陶侃经镇广州,有渔人于海中见神光,每夕艳发,经旬弥盛。怪以白侃,侃往详视,乃是阿育王像,即接归,以送武昌寒溪寺。寺主僧珍尝往夏口,夜梦寺遭火,而此像屋独有龙神围绕。珍觉驰还寺,寺既焚尽,唯像屋存焉。侃后移镇,以像有威灵,遣使迎接,数十人举之至水,及上船,船又覆没,使者惧而反之,竟不能获。侃幼出雄武,素薄信情,故荆楚之间,为之谣曰: “陶惟剑雄,像以神标。云翔泥宿, 邈何遥遥。可以诚致,难以力招。”及远创寺既成,祈心奉请,乃飘然自轻,往还无梗。方知远之神感,证在风谚矣。于是率众行道,昏晓不觉,释迦余化,于斯复兴。既而谨律息心之士, 绝尘清信之宾,并不期而至,望风遥集。
彭城刘遗民、豫章雷次宗、雁门周续之、新蔡毕颖之、南阳宗炳、张莱民、张季硕等,并弃世遗荣,依远游止。远乃于精舍无量寿像前,建斋立誓,共期西方。乃令刘遗民著其文曰: “惟岁在摄提格,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法师释慧远,贞感幽奥,宿怀特发。乃延命同志息心贞信之士,百有二十三人,集于庐山之阴,般若台精舍阿弥陀像前,率以香华敬薦而誓焉。惟斯一会之众。夫缘化之理既明,则三世之传显矣;迁感之数既符,则善恶之报必矣。推交臂之潜沦,悟无常之期切;审三报之相催,知险趣之难拔。此其同志诸贤,所以夕惕宵勤,仰思攸济者也。盖神者可以感涉,而不可以迹求。必感之有物,则幽路咫尺;苟求之无主,则眇茫河津。今幸以不谋而佥心西境,叩篇开信,亮情天发,乃机象通于寝梦,欣欢百于子来。于是云图表晖,影侔神造,功由理谐,事非人运。兹实天启其诚,冥运来萃者矣,可不剋心重精叠思以凝其虑哉。然其景绩参差,功德不一,虽晨祈云同,夕归攸隔。即我师友之眷,良可悲矣,是以慨焉。胥命整衿法堂,等施一心,亭怀幽极。誓兹同人,俱游绝域。其有惊出绝伦,首登神界,则无独善于云峤,忘兼全于幽谷,先进之与后升,勉思汇征之道。然复妙觐大仪, 启心贞照,识以悟新,形由化革。藉芙蓉于中流,荫琼柯以咏言。飘云衣于八极,泛香风以穷年。体忘安而弥穆,心超乐以自怡。临三涂而缅谢,傲天宫而长辞。绍众灵以继轨,指太息以为期。究兹道也,岂不弘哉。”
远神韵严肃,容止方棱,凡预瞻睹,莫不心形战慄。曾有沙门持竹如意,欲以奉献,入山信宿,竟不敢陈,窃留席隅,默然而去。有慧义法师, 强正少惮,将欲造山,谓远弟子慧宝曰: “诸君庸才,望风推服,今试观我如何。”至山,值远讲《法华》,每欲难问,辄心悸汗流,竟不敢语。出谓慧宝曰: “此公定可讶。”其伏物盖众如此。殷仲堪之荆州,过山展敬,与远共临北涧论《易》体,移景不倦,见而叹曰: “识信深明, 实难为庶。”司徒王谧、护军王默等,并钦慕风德,遥致师敬。谧修书曰: “年始四十,而衰同耳顺。”远答曰: “古人不爱尺璧, 而重寸阴,观其所存,似不在长年耳。檀越履顺而游性,乘佛理以御心,因此而推,复何羡于遐龄。聊想斯理,久已得之,为复酬来信耳。”卢循初下据江州城,入山诣远。远少与循父嘏同为书生, 及见循欢然道旧,因朝夕音问。僧有谏远者曰: “循为国寇,与之交厚,得不疑乎。”远曰: “我佛法中情无取舍, 岂不为识者所察,此不足惧。”及宋武追讨卢循,设帐桑尾,左右曰: “远公素主庐山,与循交厚。”宋武曰: “远公世表之人,必无彼此。”乃遣使赍书致敬,并遗钱米,于是远近方服其明见。
初经流江东,多有未备,禅法无闻,律藏残阙。远慨其道缺,乃令弟子法净、法领等,远寻众经。踰越沙雪,旷岁方反,皆获梵本,得以传译。昔安法师在关,请昙摩难提出《阿毗昙心》,其人未善晋言,颇多疑滞。后有罽宾沙门僧伽提婆,博识众典,以晋太元十六年(391), 来至浔阳。远请重译《阿毗昙心》及《三法度论》,于是二学乃兴,并制序标宗,贻于学者。孜孜为道,务在弘法,每逢西域一宾,辄恳恻咨访。闻罗什入关,即遣书通好曰:“释慧远顿首。去岁得姚左军书, 具承德问。仁者曩绝殊域,越自外境,于时音译未交,闻风而悦,但江湖难冥,以形乖为叹耳。顷知承否通之会,怀宝来游,至止有问,则一日九驰,徒情欣雅味,而无由造尽,寓目望途,固已增其劳伫。每欣大法宣流,三方同遇,虽运钟其末,而趣均在昔。诚未能扣津妙门,感彻遗灵。至于虚衿遗契,亦无日不怀。夫旃檀移植, 则异物同熏;摩尼吐曜,则众珍自积。是惟教合之道,犹虚往实归,况宗一无像,而应不以情者乎。是故负荷大法者,必以无报为心。会友以仁者,使功不自己。若令法轮不停轸于八正之路,三宝不辍音于将尽之期,则满愿不专美于绝代,龙树岂独善于前踪。今往比量衣裁,愿登高座为著之,并天漉之器,此既法物,聊以示怀。”什答书曰: “鸠摩罗耆婆和南。既未言面,又文辞殊隔,导心之路不通,得意之缘圮绝。传驿来况,粗承风德,比复如何,必备闻一途,可以蔽百。经言,末后东方当有护法菩萨,勖哉仁者,善弘其事。夫财有五备,福、戒、博闻、辩才、深智, 兼之者道隆,未具者疑滞,仁者备之矣,所以寄心通好,因译传意,岂其能尽,粗酬来意耳。损所致比量衣裁,欲令登法座时著,当如来意,但人不称物以为愧耳。今往常所用鍮石双口澡灌,可备法物之数也,并遗偈一章曰: ‘既已舍染乐,心得善摄不。若得不驰散,深入实相不。毕竟空相中,其心无所乐。若悦禅智慧, 是法性无照,虚诳等无实,亦非停心处。仁者所得法, 幸愿示其要。’”远重与罗什书曰: “日有凉气, 比复何如,去月法识道人至,闻君欲还本国,情以怅然。先闻君方当大出诸经,故来欲便相咨求,若此传不虚,众恨可言。今辄略问数十条事,冀有余暇一二为释,此虽非经中之大难,欲取决于君耳。并报偈一章曰: ‘本端竟何从,起灭有无际。一微涉动境,成此颓山势。惑想更相乘,触理自生滞。因缘虽无主,开途非一世。时无悟宗匠,谁将握玄契。来问尚悠悠,相与期暮岁。’”后有弗若多罗来适关中,诵出《十诵》梵本,罗什译为晋文,三分始二,而多罗弃世,远常慨其未备。及闻昙摩流支入秦,复善诵此部,乃遣弟子昙邕致书祈请,令于关中更出余分,故《十诵》一部具足无阙,晋地获本,相传至今。葱外妙典, 关中胜说,所以来兹土者,远之力也。外国众僧,咸称汉地有大乘道士,每至烧香礼拜,辄东向稽首,献心庐岳。其神理之迹, 故未可测也。先是中土未有泥洹常住之说,但言寿命长远而已。远乃叹曰: “佛是至极,至极则无变;无变之理,岂有穷耶。”因著《法性论》曰: “至极以不变为性,得性以体极为宗。”罗什见论而叹曰: “边国人未有经,便暗与理合,岂不妙哉。”
秦主姚兴钦德风名,叹其才思,致书殷勤,信饷连接,赠以龟兹国细缕杂变像,以申欵心,又令姚嵩献其珠像。释论新出,兴送论并遗书曰: “《大智论》新译讫,此既龙树所作,又是方等旨归,宜为一序,以申作者之意。然此诸道士,咸相推谢,无敢动手,法师可为作序,以贻后之学者。”远答书云: “欲令作《大智论序》,以申作者之意。贫道闻,怀大非小褚所容,汲深非短绠所测。披省之日,有愧高命,又体羸多疾,触事有废,不复属意已来,其日亦久,缘来告之重,辄粗缀所怀。至于研究之美,当复期诸明德。” 其名高远固如此。远常谓《大智论》文句繁广,初学难寻,乃抄其要文,撰为二十卷。序致渊雅,使夫学者息过半之功矣。
后桓玄征殷仲堪军经庐山,要远出虎溪,远称疾不堪,玄自入山。左右谓玄曰: “昔殷仲堪入山礼远,愿公勿敬之。”玄答:“何有此理, 仲堪本死人耳。”及至见远,不觉致敬。玄问: “不敢毁伤,何以剪削?”远答云: “立身行道。”玄称善。所怀问难,不敢复言,乃说征讨之意,远不答。玄又问: “何以见愿?”远云:“愿檀越安稳,使彼亦无他。”玄出山谓左右曰:“实乃生所未见。”玄后以震主之威,苦相延致,乃贻书骋说,劝令登仕。远答辞坚正,确乎不拔,志逾丹石,终莫能回。俄而玄欲沙汰众僧, 教僚属曰:“沙门有能申述经诰,畅说义理,或禁行修整,足以宣寄大化,其有违于此者,悉皆罢遣。唯庐山道德所居,不在搜简之例。”远与玄书曰: “佛教凌迟,秽杂日久,每一寻至,慨愤盈怀。常恐运出非意,沦湑将及。窃见清澄诸道人,教实应其本心。夫泾以渭分,则清浊殊势;枉以直正,则不仁自远。此命既行,必一理斯得,然后令饰伪者绝假通之路,怀直者无负俗之嫌。道世交兴,三宝复隆矣。”因广立条制,玄从之。
昔成帝幼冲,庾冰辅政,以为沙门应敬王者,尚书令何充、仆射褚昱、诸葛恢等,奏不应敬礼,官议悉同充等,门下承冰旨为驳,同异纷然,竟莫能定。及玄在姑熟, 欲令尽敬,乃与远书曰: “沙门不敬王者,既是情所不了,于理又是所未喻,一代大事,不可令其体不允。近八座书,今以呈君,君可述所以不敬意也。此便当行行之事一二,令详尽想,必有以释其所疑耳。”
远答书曰: “夫称沙门者何耶,谓能发矇俗之幽昏,启化表之玄路,方将以兼忘之道,与天下同往。使希高者挹其遗风,漱流者味其余津。若然,虽大业未就,观其超步之迹,所悟固已弘矣。又袈裟非朝宗之服,钵盂非廊庙之器,沙门尘外之人,不应致敬王者。”玄虽苟执先志,耻即外从,而睹远辞旨,趑趄未决。有顷玄篡位, 即下书曰: “佛法宏大,所不能测,推奉主之情,故兴其敬。今事既在己,宜尽谦光,诸道人勿复致礼也。”
远乃著《沙门不敬王者论》,凡有五篇。一曰在家:谓在家奉法,则是顺化之民,情未变俗,迹同方内,故有天属之爱,奉主之礼,礼敬有本,遂因之以成教。二曰出家:谓出家者能遁世以求其志,变俗以达其道。变俗则服章不得与世典同礼, 遁世则宜高尚其迹。大德故能拯溺俗于沉流,拔玄根于重劫。远通三乘之津,近开人天之路。如今一夫全德,则道洽六亲,泽流天下。虽不处王侯之位,固已协契皇极,在宥生民矣。是故内乖天属之重,而不违其孝;外阙奉主之恭,而不失其敬也。三曰求宗不顺化:谓反本求宗者,不以生累其神,超落尘封者,不以情累其生。不以情累其生,则其生可灭;不以生累其神,则其神可冥。冥神绝境, 故谓之泥洹。故沙门虽抗礼万乘,高尚其事,不爵王侯,而沾其惠者也。四曰体极不兼应:谓如来之与周孔,发致虽殊,潜相影响,出处咸异,终期必同。故虽曰道殊,所归一也。不兼应者,物不能兼受也。五曰形尽神不灭:谓识神驰骛,随行东西也。此是论之大意。自是沙门得全方外之迹矣。
及桓玄西奔,晋安帝自江陵旋于京师,辅国何无忌劝远候觐,远称疾不行。帝遣使劳问, 远修书曰: “释慧远顿首。阳月和暖,愿御膳顺宜。贫道先婴重疾,年衰益甚,猥蒙慈诏,曲垂光慰,感惧之深,实百于怀。幸遇庆会,而形不自运,此情此慨,良无以喻。”诏答: “阳中感怀,知所患未佳,其情耿耿。去月发江陵,在道多诸恶情,迟兼常,本冀经过相见。法师既养素山林,又所患未痊,邈无复因,增其叹恨。”陈郡谢灵运负才傲俗,少所推崇,及一相见,肃然心服。远内通佛理,外善群书,夫预学徒,莫不依拟。时远讲《丧服经》,雷次宗、宗炳等,并执卷承旨。次宗后别著义疏,首称雷氏,宗炳因寄书嘲之曰: “昔与足下共于释和上间,面受此义,今便题卷首称雷氏乎。”其化兼道俗,斯类非一。
自远卜居庐阜三十余年,影不出山,迹不入俗。每送客游履,常以虎溪为界焉。以晋义熙十二年(416)八月初动散,至六日困笃,大德耆年,皆稽颡请饮豉酒,不许,又请饮米汁,不许,又请以蜜和水为浆。乃命律师,令披卷寻文,得饮与不,卷未半而终,春秋八十三矣。门徒号恸,若丧考妣,道俗奔赴,踵继肩随。远以凡夫之情难割,乃制七日展哀,遗命使露骸松下,既而弟子收葬。浔阳太守阮保于山西岭凿圹开隧。谢灵运为造碑文,铭其遗德,南阳宗炳又立碑寺门。初远善属文章, 辞气清雅,席上谈吐,精义简要。加以容仪端整,风彩洒落,故图像于寺,遐迩式瞻。所著论序铭赞诗书集为十卷,五十余篇,见重于世。
(【梁】慧皎:《高僧传》卷六《晋庐山释慧远》)
届浔阳,见庐峰清静,足以息心,始住龙泉精舍。刺史桓伊乃为远又于山东立房殿,即东林是也。绝尘清信之宾,并不期而至,彭城刘遗民、豫章雷次宗、雁门周续之、新蔡毕颖之、南阳宗炳等,并弃世遗荣,依远游止。著《法性论》, 罗什见而叹曰: “边国未有经, 便暗与理合,岂不妙哉?”远卜居庐阜三十余年 ,影不出山,迹不入俗。每送客, 常以虎溪为界焉。《慧远集》云:隆安六年,桓玄遣书于慧远,言沙门令致敬王者,慧远答书论不可致之意。又言袈裟非朝廷之服,钵盂非廊庙之器,军国非沙门之象,窃所未安,遂著《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一论家,二论出家,三论求宗不顺化,四论体不兼应,五论形尽神不灭。著是五论,以明出家之法,不合同俗以致敬于王者。
(【宋】李昉等编纂:《太平御览》卷六五五)
讳慧远,出雁门贾氏。少为儒生,博极群书,尤邃《周易》 《庄》《老》。尝与其弟慧持造道安法师, 闻出世法而悦之,叹曰: “儒道九流,特粃糠耳。”遂出家焉。安时门徒数千,远居第一座。安尝曰: “使道流东国,其在远乎 ?”晋武帝甲申太元九年也。前秦国乱,来游于晋,抵江西,见庐山,爱之,乃止江州龙泉精舍。次寓慧永之西林寺,复于山东建东林寺。经营之际,山神降灵,愿加资助。信宿,风雷夜作,晦冥,大雨明发,就观,良木殊材,骈罗其处。时晋将军桓伊,初临此牧,惊其神异,奏立寺焉。丙戌年, 寺成。时晋天下奇才多隐居不仕, 闻庐山远公之道,皆来从之。庚寅年, 师谓刘程之等,曰: “诸君倘有心净土之游,当加勉励。”遂同发志于无量寿佛前,建斋立誓,期生净土。由是僧俗凡一百二十三人,慕道同盟,栖心物外。 ……至是乙卯岁八月初六日,远公合掌,面西而逝,寿八十四岁。谢灵运制碑,社众数千人,名迹尤著者十八人焉。
(【元】觉岸:《释氏稽古略》卷二《庐山远法师》)
后欲往罗浮山,及届浔阳,见庐峰清净,足以息心,始住龙泉精舍。此处去水本远, 远乃以杖扣地, 曰: “若此中可得栖立,当使朽壤抽泉。”言毕,清流涌出,浚矣成溪。其后少时,浔阳亢旱。远诣池侧, 读《海龙王经》,忽有巨蛇从池上空,须臾大雨,遂以有年,因号精舍为龙泉寺焉。 ……自远卜居庐阜三十余年,影不出山,迹不入俗。每送客游履,常以虎溪为界。
(【明】朱棣:《神僧传》卷二)
届浔阳,见庐峰清胜,足以息心,始住龙泉精舍,继就法师慧永之招,居西林。
(【清】纪荫:《宗统编年》卷七)
慧远姓贾,雁门楼烦人,幼而好学,博综六经,尤善庄老。时释道安建刹于太行恒山,远往归之,闻安讲《般若经》,豁然开悟,因投簪受业,精思讽诵 , 以夜继昼。安叹曰:“使道流东国者,其在远乎!”晋太元六年,过浔阳,见庐山闲旷,可以栖止,乃立精舍,号龙泉寺。时远同门慧永,先居庐山西林,欲邀同止,而远学侣寖众,西林隘不可处,刺史桓伊为远更立寺于山东,遂号东林。远于是率众行道凿池,种莲于水上,立十二叶莲华,因波随转,分刻昼夜,以为行道之节。
(【清】彭希涑撰, 莲归居士辑:《净土圣贤录》卷二)
2. 龙泉精舍
晋寻阳庐山西有龙泉精舍,即慧远沙门之所立也。远始南渡,爱其区丘,欲创寺宇,未知定方。遣诸弟子访履林涧, 疲息此地,群僧并渴,率同立誓,曰: “若使此处宜立精舍,当愿神力即出佳泉。”乃以杖掘地,清泉涌出,遂畜为治,因构堂于其后。
(【唐】道世:《法苑珠林》卷六三)
庐山之北有石门水,水出岭端,有双石高竦,其状若门,因有石门之目焉。水导双石之中,悬流飞瀑,近三百许步,下散漫十许步,上望之连天,若曳飞练于霄中矣。下有磐石,可坐数十人。冠军将军刘敬宣,每登陟焉。其水历涧, 迳龙泉精舍南。太元中,沙门释慧远所建也。
(【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卷三九)
《九江志》龙泉寺者,晋僧慧远建也,元末兵毁。至明洪武初,僧祖观重建,龙泉在寺内。
《浔阳旧志》,井即晋远公以杖刺地出泉。天旱,诵《龙王经》,致雨处也。
(【清】毛德琦:《庐山志》卷一〇)
龙泉寺有二,一在德化县仁贵乡山麓,晋慧远建,元毁,明初僧祖观重建。
(【清】刘坤一修 , 刘绎纂:《江西通志》卷一二五《胜迹略》)
签发:常敏法师 审核:姚维煊 编辑:姜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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